今天来看男科门诊的病人可不少,门诊护士一边叫号一边维持秩序。 随着患者经济结构的变化,患者对医疗的要求也越来越是花样迭出。有病舍不得吃贵重药的患者有之,而自费大把掏钱来医院美容隆乳的所谓患者亦为数不少。男病科许多人求诊是为了治疗阳痿早泄之类,这些病患者回单位公费报销不太可能,于是,医院的管理者变得聪明起来,他们请报社的记者来采访,以发布新闻消息的方式,为我的男病科大做宣传。出乎我的预料,仅仅几天,患者蜂拥而至,为了“命根”之忧,这些男人表现得非常男子气,均为一个态度,但求疗效,不计费用。 院长调拨给男病科一台前列腺治疗仪,小穆医生一天到晚尽心尽力侍候这台机器。男病科不仅门庭若市,而且经济收入直线上升。 在我的旁边,李大森正忙着给他诊桌前的一位壮汉诊病。 “你这是肾虚!”李大森搭着壮汉的脉。 “我还虚?”壮汉搔着粗短的头发,他确实体壮如牛。 “你说说,上个疗程的药吃完之后,有动静没有?”李大森耐着性子。 “大夫,我没戏!还是老模样,也能硬起来,也想那事,可只要一进去,还没两下子,她一难受,我就不行了。以前我找过一个私人诊所的老大夫,他称我这病叫进门就哭,也说我这是肾虚!”那个壮汉显见是位体力劳动者,嗓音洪亮,毫无遮挡。 “我多问一句,你们两口子感情如何?”李大森又接着问。 “大夫您客气,有病三不背,我还能不跟您老说实话?我们那位不错,倍儿听我的话,我也特疼她,给她花钱花海了,她也对我百依百顺,可他妈的就是憷头跟我办床上的事,日子一长,我也没脾气了。”壮汉视李大森如神明一般。 “我看你们两口子最好一块儿来看病,两人一块儿治可能效果会好些!”李大森显然在挖空心思为他的病人想办法。 “得了,大夫,实不相瞒,我上您这儿看病是背着她来的,咱怕栽面儿呀!再说,我媳妇脸皮儿薄,让她跟我上这儿看这病,没戏!” “那么,您先吃药吧!”李大森没办法,低头在处方笺上笔走龙蛇。 “又是三鞭丸!大夫,我吃了不少啦!”那壮汉拿过处方,显然既不满又不甘心。 “再试试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李大森无奈,只有如此官腔儿。 “得了,我再试试!我这是怎么一码子事呢?挺大的个子,不碍吃不碍喝,偏偏有这毛病!”壮汉边发牢骚,边向诊室外走去。 我始终悉心听着。看来,陷于性事苦恼的家庭还确实不少,而我们的医疗手段又那么有限。 我斜眼看了一眼李大森,李大森面带几分尴尬,似乎我的目光洞察了他内心学识的贫乏。然而,这小子很快低头写下了什么,一言不发径直递过一张纸。 “苏大主任,想几个绝招吧!别让哥们儿总在病人跟前栽面儿!” 未待我答复,门诊护士接二连三地将病人引到我的诊桌前。 说来惭愧,因为我顶着科主任的虚名,医院内部聘任我为高职称,一科不能无主呀,所以我的挂号费比别的普通门诊挂号费要高出一元。医院为了调动医生的积极性,从这高出的一元中每位每次提成五角钱以资对高职医生的鼓励。多几个钱无所谓,反正我可以分给大家,难就难在尽管我虚顶着这个带有权威色彩的帽子,比他们却没多出几招。男病说起来容易,实则包含的内容太过丰富,这个古老的学科现在成为摆在我们面前陌生的处女地:我总不能给那些外表好端端就是精液质量有毛病或者就是早泄之类的患者挨个动手术刀剖腹探查吧!更何况男病就多数病人而言是功能性的毛病,他们的器官没有物理上的异常。除了开药方,他们还需要心理上的治疗,这种因人而异的传授性医学知识,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工程大了! 唉,眼下,我还得先给人家开处方。 有位工厂干部,结婚一年,新媳妇一切检查指标正常,小伙子又和她每周进行三次正常夫妻性生活,可是媳妇始终不能怀孕。男方基本符合不育症的条件,我给他开具化验单,先去化验精液,查查精子比例数、活力什么的。 这位退休老工人患的是前列腺炎,排尿困难,这好办,原本中医内科就有经验处方,我凭着多年前随老中医实习时的记忆,先摸脉望舌,然后望闻问切一通辨证,按照汤头歌诀里的处方开上三服。对了,同时让小穆医生给他加上前列腺仪治疗,多一个理疗手段总会增强疗效。 这位硬要塞给我两瓶茅台酒的乡镇企业厂长不好办。这位中年人属于小人得志暴富之类,他倒坦言相告,纵欲过多,烟酒过多,花了五六万元四处求医治阳痿的毛病,而且说什么再有钱落这么个毛病就算不上男子汉了,真是可笑可气加可怜。先让他戒烟戒酒,然后近期禁止与女性性接触。他除了生活方式不科学以外,还有一定的心理障碍。如此让他一面调整心理,一面大量服用六味地黄丸滋养肾阴。他以前一味地服用壮阳药无异于火上浇油,应以固体治本为上。 今天让我大显英雄豪气的,是位新婚的小伙子,他年迈的双亲陪他来看病。小伙子羞涩得如同一位大姑娘。原来他婚后行房事一切正常,新娘却出现了怪毛病,双腿内侧和小腹周围的皮肤上出现斑点,瘙痒难熬。夫妇险些反目,各自怀疑对方是否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染上了坏毛病。而且那位可怜的女人在皮肤科治了一通,好转之后,两口子再到床上一试,不几天老毛病又卷土重来,后来干脆夫妻俩将床上事停止,几近离婚的边缘。 诊断这种病,我轻车熟路。上述症状就是精液过敏,治疗方法再简单不过;让男方戴避孕套试试。果然如我料,一周以后全家人欢天喜地,没花几个钱解决了大问题,夫妻和好如初。男方的父母还特地送来一面锦旗,上书“妙手回春,华佗再世”。我对这类玩意儿见多了,本无兴趣,可大森兴奋异常,特意将它挂在诊室的显眼处,声称是接诊以来的第一面旗子,可以壮壮门面。殊料,一个月之后,男方双亲又来找我,说我们的办法确实不错,可不能让他儿子戴一辈子那玩意儿,老两口眼巴巴还等着抱孙子呢!这回我得另想办法了。 这种干法,没盯几天门诊,我就头昏脑涨、筋疲力尽。 小小的男病科,实际包罗万象:中西诊断学、药物学、妇产科学,还有社会心理学等,当这里的医生,哪样不会都不行。 在一天门诊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正对那位工厂干部干着急。几天前我叮嘱他去做精液化验的,可他两手空空的来让我看病。 “为什么您不把化验单带来?没有数据我没办法诊断啊!”我尽可能不显现出恼怒之色,可这个小伙子两次化验均不见他带回结果。 “主任,您别着急,我知道这一切是为了我好,实不相瞒,我根本还没化验精液呢,哪里会有结果?”小伙子一脸窘迫之色。 “到底怎么回事?” “我第一次拿着您开的化验单,直接就到了化验室,值班的是位女化验师。我说请她帮忙我要化验精液常规,她问我带标本了没有,我说就是请您给我取呀!谁知她竟瞪了我一眼,让我回家找自己老婆取去。我回家跟媳妇一商量,才明白这玩意儿跟取血验尿不一样。于是我们两口子捣腾了大半夜,也没取成。您第二次给我开化验单,我没办法了,媳妇去南方出差了,所以一拖再拖。”小伙子万般沮丧。 哦,原来如此。看来性知识贫乏者如此之多。 “哦,怪我没说清楚,取这东西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叫做按摩前列腺法,可以自己做;还有一种,叫做中断性交法,需要夫妇互相配合完成。如果都不成,干脆,就采用手淫的办法。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您可以问我们这儿的大夫,他可以帮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