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黄雨林,住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宣恩县高罗乡头庄坪村三组,我们这里是个土家族、苗族、侗族等少数民族集聚的贫困山区,也曾经有“鄂西林海”的美称,我十分爱我的家乡,更爱家乡的树林。 如今我已80岁了,从1980年退休后不久就带着简单的行李上山义务守林,住岩洞、吃野果、喝山泉。我有家,有妻子儿女,但我为了守护那320余亩森林,孤独地在照明山上生活了20多年。 60年代中期,我是司城乡的乡长,为了响应上级大力兴办集体林场的号召,我组织群众在头庄坪村的荒山上开荒造林,共植树8万多株,建起了一个面积约320多亩的林场。在搞大集体时,“集体”选派了7人专门守林护林,所以林场的树林一直都保管得很好。 我退休那阵子农村已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守林的人心散了,都请求回家种自己的责任田,而且提出如果没有人管理,那么林场就分到农户。为了保住林场,我主动找到村党支部、村委会,请求上山义务护林。 照明山林场地处海拔1500米左右的山坡上,这里山大人稀,在林场周围好几公里范围内没有人烟,仅有的只是在建场初期修的三间石木结构、破乱不堪的瓦房,而且这里到处是高坎陡坡,地势险恶,生存环境极差,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上山护林的决心。 到现在为止这里没有通电,我用煤油或树根照明,几十年来,我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在山上巡逻时如果饿了、渴了,我就喝山泉解渴,吃野果充饥。如果下了大雪,我的身上总带着几个烧好的土豆或是可以吃的干粮,就着雪吃点东西。 我还在山上找到12个岩洞,这为我在守山巡逻途中“哪里黑哪里歇”提供了场所。我将这些岩洞一个个清理干净,然后找来些树叶或是干草放在里面,晚上巡逻到哪里,我就在就近的岩洞中休息或过夜。但这样就会令一些想偷树的人觉得“不方便”,于是有人就放火烧了我要住的岩洞的树叶啊,草啊什么的,害得我有几次晚上去了洞里但却不能住。 要守住山林,就不能讲人情。我是当地人,妻子田氏也是本村的大姓人家,所以有人想通过我在山上砍点树发点“小财”,可我从来不让步,所以村里人送了我一个外号:“铁老汉”!有些人甚至还说我没有家族观念。 那是1995年冬月。一天,我的亲侄女黄竹云进山砍了一捆柴,我发现此事后,立即将情况反应到村里,村里的干部当时都出面为黄竹云讲情说:这么点小事,她又没砍什么大树,教育她一下就是了,何必硬是要“处理”呢?我说:如果村里不好好处理她、如果我首先管的不是自家人,那我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叫我如何去管其他人?林场又怎么守得住?村干部拗不过我,于是罚了黄竹云20元的款。但就是这样的小事,使我落得个“六亲不认”的骂名。 1987年9月的一天下午,又有6个人进山准备偷树,因为天还没黑,我追了上去,但这些心狠的人竟然一边跑一边放火烧山,我为了保护山林,只得先救火,但当我把火扑灭,那一伙人早已不知去向,而我自己却多处被大火烧伤,衣服已烧得不能再穿了,浑身钻心地疼,尽管如此我却十分欣慰:山林终于保住了! 20多年了,原本我可以安享晚年,可我却选择了与山为伴。甚至于连自己的女婿因病去逝,我也只是到场看了一下就匆匆回到山上。 我极少回家留宿。我与老伙、与儿女们聚的方式是让他们到山上去,与他们拉拉家长、吃顿饭,然后老伴、儿女们下山,我则开始走向树林深处。我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或者是更长的时间。我的老伴田氏会为我送上些米和菜到山上,20多年来一直如此。老伴的大力支持给了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信心。老伴和我是一年出生的,今年也快80了,这么大把年纪,对我又那么好,我却不能给她暖暖脚,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不过我已经给孩子们说了,如果我们死了,就把我们埋在照明山上,这样我就可以和老伴在一起,弥补我这辈子所欠她的,而且我们还可以一起守护树林呢!其实我也知道在家舒舒服服过清闲日子的感觉一定会很好,可谁让我是党员?谁让我是国家退休干部呢?我这辈子没有其它什么遗憾,惟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我的老伴! 或许有人会说,我上山守林一定是有所图,一定是想得到回报。也有人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退休后有福不享,偏讨苦吃?我总是对问我的人说:我守山,还可以拿国家给我的退休工资;如果我不守,村里再请人守一年要拿一笔不少的钱才请得到,可村里现在也很穷,没有这笔开支。我作为一名共产党、退休干部,应当为村里解难、为村里担点担子。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会留在山上,就是死了,我也得叫儿子们把我抬埋到林场的山上…… 在这些年中,我多次受到各级党委的表彰。如今国家也在搞天然林保护、也在搞“退耕还林”,这也证明我20多年来尽心护林的行动是对的。有了国家出台的护林政策的保护,照明山守林的任务将会越来越轻,最后也许会不需要再有人去守林。但是,我也给儿女们作了交待——有朝一日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果党和国家仍然需要,儿子们将代替我继续留在照明山上,继续守护那片森林,我家将会把守林护林这项工作一代一代的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