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就快到了。两年前的母亲节,你送给我一颗一克拉的钻石戎指,虽然那是两年分期付款送的,但是已经让我很感动。因为你向来节俭,平时可以为了一条二百多块的裙子,看来看去、摸来摸去,差点没把那条裙子戳破一个洞,可还是舍不得买。有一次为了一把一百多块的雨伞,你还在店里跟老板讲了二十分钟,最后只丢下一句我觉得我还是不要买了,因为我常掉伞,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伞,让那老板差点昏倒。不过对家人,你很懂得付出,因为不只我有一颗钻石戎指,你大妹结婚的时候,你也大方地送了她一颗钻戒。 其实这么多年,除了老公买过礼物送我以外,我其实很少收过人家的东西,身边也没人想过要送我礼物,一来是因为他们可能觉得我太会打理自己,应该不需要他们再为我操心,而且也不晓得该送什么给我。不过你懂我才不是真的不需要礼物,只是没说出口而已。虽然我也喜欢收到礼物时的那种兴奋,但是我其实又很怕收人家的礼,我总觉得送礼跟照顾人一样,“要还人家的礼我可是不想收的”。不论对家人或男女朋友都一样,所以我收得最舒服的礼物,就是女儿送的,因为我可以收得理所当然,收得很舒服,完全不用想要还。而因为你很节省,所以明明知道你送完这么贵的礼,一定会心疼上好久,但是我却好开心。
早在你大学毕业到香港工作的第一年起,你就开始让我享受到收女儿礼物的快乐。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香港看你,那时你刚领拎了第一份薪水,又正巧碰上我生日,我一到香港,你就带我去逛街,说要买礼物给我。那时你的薪水少得可怜,只有三四千港币,可是你却二话不说,买了两条名牌裤子给我。我的衣服淘汰速度向来很快,只要是不常穿的衣服,我一定马上送给别人,但是这两条裤子,我到现在都还留着,因为那是我女儿用第一份薪水买的,那层意义可比钻石戒指还来得珍贵。不过你听到我这么说,一定会加上一句,那你把钻石戒指拿来,我买一堆裤子给你!可这不行,钻石已经是我的了。
虽然我跟你爸爸都是很慷慨的人,有时候爷爷奶奶都搞不懂,你的节省究竟是哪个细胞的突变?不过现在我慢慢发现,你对金钱的态度也是你身上最值得现在年轻人学习的一点。你踏入这个圈子五年了,也赚了还不少的钱,但是你对钱的态度,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这点你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都了解。有时你和工作人员一起逛街,工作人员狂买到最后还会反过来问你;到底谁才是明星?所以,像你这么会赚钱却还这么节省的人,在现在的年轻族群里不可能找到,你这种人已经绝种了。
你不好名牌,不喜欢穿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明星的衣服,到现在你还是一样,触碰到钱的问题就会很小心。其实我们家家境并不差,你大可以不要想那么多,只是从小爷爷奶奶给你零用钱,你永远有本领将一个月的零用钱,绝大部分会存下。就因为这样,所以你看到身边的人乱花钱,就会很气,想说自己这么省,大家怎么可以这样挥霍?
但你的小气也是看情形的。我想到几个礼拜前,有一晚你因为喉咙有点痛,出门去看医生,就在离诊所不远的地方,看到一个驼背的老太太正在卖彩券,你看到她弯着腰走在路上,手里拿了三张彩券乏人问津,因为没带零钱,就掏出一张大钞,跟老太太说买三张彩券,结果,老太太拿到钱后竟说那就不找了,便从口袋又拿出一叠彩券数了两张凑成五张给你,你也照样买下。我为什么要说这个,是因为你向来反对买乐透,你甚至非常严肃地算过,如果一个人每次只买一百元,每个星期两天就要花两百块,那么一个月就是八百,一年就有九千六,然后告诉大家这个数目有多么惊人,但那次你愿意掏钱出来买彩券,无非是希望那个老太太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其实,差不多在三四年前一个冬天的夜里,我也做过相同的事。那天天气很冷,我准备下楼去买消夜,结果也在路上看到一个驼背老婆婆拖着一辆破破的茶叶蛋车在叫卖,当时我心里浮现的是,她的家人在哪里?难道就让老婆婆一个人在外面吗?于是二话不说,当场我全部都买下,而那老婆婆又拿出两个肉粽,问我要不要,我也一并买来,分送给家里楼下管理员。事后比对,那个老是卖二便要再加一的老太太应该是同一位。你看,我们果真是一对母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