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规范化的男科疾病诊疗体系
——访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男科中心副主任辛钟成教授

男科学的建立与发展是近二十年内医学界令人瞩目的事件之一。在十几年前，电线杆上张贴的治疗性病的小广告到处都是，可见当时性病患者的增多、正规医院男科医生的缺乏和病人看病时偷偷摸摸的心理。而如今，这类小广告越来越少了。那么男科学的发展究竟如何了呢？男科学建设是否已经走向了规范化的正轨？北大医院男科中心在男科学发展中又居于怎样的位置？近日，记者走访了辛钟成教授。在一个多小时的访谈中，辛教授就男科中心成立的背景、男科中心的现状、男科疾病的发病率和治疗效果、男科与其他学科之间的关系等进行了介绍，并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男科中心成立的背景

　　医师报：北大医院男科中心是2005年9月12日正式创建的，为什么那时要创建一个男科中心？请您谈谈当时的背景。
　　辛教授：北大医院男科中心是郭应禄院士根据我国国情而创建的。我国有13亿人口，男性有6.5亿。从人口比例上看，男科疾病发病率和妇科疾病是均等的。但以往人们只对妇科疾病重视，而男科疾病则被忽视了。而实际上男科疾病发病率是很高的，比如男性性功能障碍，包括勃起功能和射精功能障碍，在我国40岁以上男性中勃起功能障碍的发生率将近50%，在40岁以下年轻人中也有15%左右。第二个方面是前列腺疾病。50岁以上人群中前列腺疾病的发病率有50%，主要包括前列腺增生和前列腺炎症。由于前列腺位于膀胱出口，所以容易引起排尿障碍。前列腺癌随着我国生活水平的提高和老龄化社会的到来，发病率也在逐年提高。尤其是老龄人口的增加，使前列腺疾病成为突出的问题。50岁以下男性50%以上都经历过前列腺炎或尿道炎的症状，所以发病率相当大。第三个方面是男性生殖功能障碍。不育症发生率占已婚夫妻的15%，过去说夫妻不生孩子都认为是女方的问题，实际上不育50%是女方的问题，50%是男方的问题，这包括睾丸的精子生成障碍、精子输出功能障碍等。这类疾病的发病率很高。睾丸是蛋白质和核酸合成代谢最旺盛的部位，每天生成八百万的精子，对温度、日用化学品、食物添加剂、农药、酒精、假酒、假药、放射性物质和重金属特别敏感，生精功能都受影响。男性不育还有一部分是感染的问题，包括尿道感染、附睾炎等，另一部分是遗传性的先天性畸形。还有性传播疾病发生率的升高也是不容忽视的。最后一方面是青少年性器官发育问题，比如小儿阴茎或睾丸发育异常，尿道下裂、畸形等等。这些都应该早期诊治。但由于男科知识传播不够，多数到成年以后才去诊治。所以男性的这些疾病，在我国是个大问题。但很多正规医院却只有妇科，没有男科，而且严重缺乏男科专家，很多男科疾病患者得不到规范治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创建了男科中心，它是一个集医疗、教学、科研为一体的新型科室，规范诊治男科疾病，在国际国内规模最大，设备先进，服务优良，为提高男性健康水平，创建和谐家庭作出应有贡献。因此，男科中心建设是男科学学科发展的需要，男性患者就医的需要。

男科学的现状

　　医师报：为什么男科要独立成科？
　　辛教授：我国有妇科，没有男科，很多男科疾病患者得不到规范治疗。所以这就存在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男科患者的需求量很大，正规医院还没有男科，他们愿意到民营医院就诊。另一方面，许多民营医院由于缺乏男科学专业技术人才，临床诊治不够规范。现在来我们男科中心的很多患者曾在民营医院接受过非规范治疗，花了至少5千到几万元钱。相当多的医院对慢性前列腺炎夸大病情、夸大诊断、夸大治疗的现象，造成患者严重心理障碍。因此，为了保证男科学科发展，提高男性患者身心健康，正规医院需要加强男科建设，有利于解决男科疾病患者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医师报：政府如何加强对这些个体医院的管理？
　　辛教授：首先要从严格控制广告开始，医疗不能做广告，夸大医疗广告容易使患者误导。而且需要加强管理包括专业技术人员素质和诊疗行为规范化管理。

　　医师报：现在男科医生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广大患者就诊的需要。这是不是因为在过去医学生的培训中缺少男科的教材？
　　辛教授：因为我国的男科主要是以中医的男科为起点，而西医男科介入较晚。中华医学会男科学分和中国医师协会举办多种形式男科学培训班，我们编写了男科学教材，《男科学》《男子生殖医学》《勃起功能障碍的手术治疗学》等男科学专著，编写了各种培训教材，通过多种形式正在培训男科专业技术人员，但是，人才培养需要过程和时间，培养男科学博士，博士后，希望不久将来我国将具有更多的男科学专业人才投入男科临床工作中。

　　医师报：您刚才提到好几种男科疾病，比如性功能障碍、前列腺疾病和男性不育，哪种病发病率更高一些？
　　辛教授：北大医院男科中心去年门诊量有4万，来男科中心就诊的患者中，前列腺疾病占30%、性功能障碍30%、男性生殖功能障碍占30%，剩下10%是肿瘤、畸形等等。

　　医师报：现在总体来看，这前三类男科疾病治疗效果如何？
　　辛教授：各类男科疾病现在都有诊疗规范。勃起功能障碍现在已能基本解决。已经达到规范化治疗。轻中度是用一些口服药物，还有各种注射疗法。重度勃起功能障碍也可以安装阴茎起勃器治疗。射精功能障碍治疗现在还是开发阶段。男性不育现在还很麻烦，因为不育的研究周期很长，真正不育症的发生原因也比较复杂，所以这方面的研究目前还比较滞后。精索静脉曲张，有些输精管梗阻是可以手术治疗、有些内分泌疾病可用睾酮治疗。有些如遗传性疾病或重度睾丸功能损伤目前还不能治疗，但可以采用人工辅助生育技术解决生育问题。

　　医师报：现在我国男科起步晚，落后一些，和国外的差距在哪？
　　辛教授：男科学专业人员少，规范化男科疾病诊疗机构少，在正规医院里男科几乎没有。专家队伍不足，与发达国家比较还很落后。北大医院创建男科中心的目的，也是建立医疗、教学和科研一体的规范化男科疾病诊疗模式，起带头的作用，力争短期内全国普及。男科学作为泌尿外科分支学科，目前逐步成为独立的学科健康发展，男科学的研究任重而道远。

　　医师报：北大男科中心在全国处于一个权威的位置，对男科疾病诊治的规范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是什么条件使得北大男科中心在全国处于领先地位？
　　辛教授：我们男科中心诊疗设备是最先进，医疗环境优越，医疗服务优良，全国顶尖的优秀专家队伍规范诊疗，基本上接近国际先进水平。医疗规模也最大，涵盖了基本所有的男科疾病的规范化诊治，医疗收费严格按照国家标准，单次门诊费用很低，不超过400块钱。

　　医师报：规范化的治疗是否已推广到全国？
　　辛教授：目前逐步制定和推广男科疾病诊疗规范，但是还没有普及到全国中小医院。需要通过多种形式加强普及教育。

　　医师报：您上次提到中医药治疗男科疾病存在许多不规范的地方……
　　辛教授：不能说不规范。因为中医是八纲辨证，和西医不一样，是经验体系。中医药的治疗过去也作了很多的工作，由于中药相对安全患者容易接受。但是由于中药所含成分复杂，利用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研究中药效果，比如在细胞、分子生物学水平上研究比较少，比较难做。中成药的效果临床试验主要是治疗前和治疗后的前后对照比较多，但缺乏安慰剂对照，有随机双盲，遵循循证医学的原则的研究效果较少。但也有一些成绩，现代医学对一些中药中分离出来的单体效果研究进展很快。中药从单体、化合物的角度还是有很大的开发潜力，还是有很多宝库等待挖掘。

个人经历

　　医师报：从您个人经历来看，您原来在韩国进修过，这段时间对您医疗和科研都会帮助很大的，请您谈谈这方面的感受。
　　辛教授：我从1991年起在韩国进修8年。韩国受美国的影响较大，包括他们的医疗制度、医疗诊治、教材等等。韩国学生都是在美国那边培训。这样美国的新技术被韩国引进的就比较早。他们的设备也比较新。因此在那里能很早接触，和学到了很多男科学领域先进技术，特别是学到了阴茎起勃器植入手术治疗难治性勃起功能障碍患者，以及显微镜下输精管吻合术治疗男性梗阻性不育症等。

　　医师报：哪些患者需要植入阴茎起勃器? 术后会有性快感?
　　辛教授：阴茎起勃器和心脏起搏器一样，利用现代化高科技技术，根据阴茎结构和勃起原理，利用硅橡胶制成的勃起装置，通过手术植入阴茎海绵体内扶持阴茎勃起功能。由于阴茎感觉是通过阴茎皮肤传导，不会影响阴茎感觉，更不影响原有排尿和射精功能和性高潮。适用于各种治疗无效的重度勃起功能障碍患者的治疗。

　　医师报：您在1990年代发现治疗早泄的药物，申请了专利，请您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辛教授：过去以为早泄是心理问题，主要依靠心理治疗和行为治疗。我在研究中发现早泄患者不单是心理性的问题。早泄患者阴茎龟头感觉敏感性要比正常人高。1996年我在《美国泌尿外科学杂志》发表了这一发现。如果能让阴茎龟头感觉降低，就能使射精时间延长。我那时研究中国古方。我利用现代医学方法筛选提出一些中药有效成分制作成软膏状，抹到阴茎龟头上，发现能使早泄患者阴茎感觉过敏性能够显著延长性交时间，提高患者满意度，而且勃起功能还不受影响。后来就申请了国际专利在韩国公司合作上市取得较好的效果，当然这一开发过程也是花费了近5年多的努力。

男科与其他学科的交叉
　　医师报：男科疾病原来并不受重视，现在关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辛教授：男科也是交叉学科，也和心血管和内分泌疾病相关。比如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都可造成勃起功能障碍，因为阴茎动脉也可以动脉硬化，因此，勃起功能障碍是早期心血管疾病的前兆。同时，很多降压药如降压灵、利血平，服用患者也有20%~40%的几率出现勃起功能障碍。以往这些药无这方面的副作用记载。高血压病患者服用一些降压药血压控制了，却勃起功能出现问题了。高血压和糖尿病患者出现性功能障碍，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其他学科的医生也应该知道男科学知识。

　　医师报：这就又要治疗高血压和糖尿病，又要避免出现性功能障碍。
　　辛教授：这就需要有选择的用药。一些钙离子拮抗剂、肾素-血管紧张素抑制剂这方面几率比较其他降压药发生率就低。所以要有选择的用药，要让患者知道这个药可能引起什么副作用，必须要跟他说明。